烽火不再神臂城

　　12月1日清晨，江阳区弥陀镇拥有长江边上所有小镇这个季节的共同特征——大雾弥漫，寒气逼人。

　　驻足小镇的一处制高点，举目眺望：晨曦中自北而来的浩荡长江，在小镇对面不到500米的空间内，急切地划出一段如同开口向右的巨大U形线条，再继续澎湃东去。神臂城，就位于那个U形的最底部。

　　下船，沿一条石板路拾级而上，越走越陡，约行300米后，即到一3米多高、2米多长的单拱石门洞。据说，这就是神臂门，又叫定远门，而从整个方位上来看，这是神臂城的南大门。

　　对于三面环水的神臂城而言，刚才走过的这段石板路是其通向长江的唯一通道，其西、北两面，皆是高数十丈的悬崖峭壁。而环绕神臂城的这段几公里长江，更是前后排列着晒金滩、桃竹滩、折鱼滩等数十处险滩。

　　从神臂门进入，举目望去，四下里萋萋的荒草野竹，在晨风中摇曳。死一般的寂静中，战场厮杀早已随时间的推移而远去。由于神臂城独特的地理特点，一般古代城市所必需的城墙，在此也成了多余。走遍整个神臂山顶，笔者只在其东面看到了一段城墙。据说，因为神臂城三面临江，唯有东面是陆地，地势平坦，有路可通，是整个神臂城的防御重点，“只要守住东面，就可确保整个城池不失。”

　　当时的人们显然在此倾注了大量心血。笔者在现场看到，这段城墙墙体底部宽大突出，砌石向上逐层内收，高约5米，绵亘600余米长的城墙几乎切断了整个神臂城向东的通道。在城墙外100多米的地方，又并排分列着两道高约3米的石墙。“这在当时叫耳城。”耳城下200米处，还左右分布着几十亩大小的长方形水塘，左面的红菱池，右面的白菱池，在清晨的阳光下波光潋滟。

　　位于护城池南北两边100米远处，还各自分布着一处炮台遗址。分开茂盛的灌木和荒草，当年的火炮早已不见踪影，留下的只有两段100多米长的石坎，用手推石坎的石头，纹丝不动。当年，人们正是借助这些工事，依靠原始的滚木、擂石以及各种燃烧、爆炸性武器，与敌展开了30多年的生死较量。

　　作为“城”的象征，城墙、护城池、炮台等军事痕迹尚可以随处见到，而作为“市”的象征，神臂城留下可供后人观瞻的就模糊了。据悉，神臂城的市政中心是当时潼川府和泸州府的驻节地，而时到今日，府衙早已焚毁消失，仅留下一个“衙门头”的地名，现仅存钟鼓楼遗址，只留下4米高的土石堆，在毛竹丛中，与一般的土堆毫无区别。倒是几口宋井，藏在灌木丛中，反射着幽深的光芒。

　　石刻背后的故事

　　在神臂城西的石壁上，分布着多处石刻，最为有名的当数“刘整降元”和“许彪孙托孤”两幅。其中“刘整降元”石刻离地面1.5米，龛内有石雕像四尊。中坐者高1.9米，肩宽1米，头部后面隆起，两手放膝上，神态威严。其身后左右各有一侍者，左面的已风化模糊，右面的高0.6米，中坐者左下角有一小石像，作跪拜状，身高0.9米，肩宽0.3米，露出恐惧的神情。

　　在当地民间传说中，这处石刻被叫做“孙孙打婆，改州换县”。传说中，一孙孙在大庭广众之下，骑在婆婆身上打婆婆。县官叫孙儿向祖母请罪。皇帝听说此事，非常生气，下令“降州为县”。

　　同行人从画面人物形态、服饰、画中位置和镌刻工艺等多方面分析，却得出了与传说不一样的结论。他们认为这幅摩崖石刻所描述的内容是刘整降元的情景。石刻中神态威严者就是元世祖皇帝忽必烈。据说，这是目前全国仅存的忽必烈摩崖造像。

　　同样，“许彪孙托孤”也与“刘整降元”有关。它位于西门外石壁上，像高2.2米，肩宽0.9米，双肩并垂，左臂伸出，原托着一小孩（现已风化脱落），正襟危坐，大义凛然。据说，这幅石刻讲述的是南宋景帝二年（1261年），四川潼川府路安抚副使兼泸州知州刘整投降蒙军时，命参谋官许彪孙代写投降书，愿“以潼川一道为献。”许彪孙对使者说：“此腕可断，此笔不可书也。”全家遂自杀殉国。自杀前，许彪孙将儿子托付家人，命其保子逃生。家人带着小孩潜出城外，至神臂城北面江边，无船可渡，又遇追兵，终被害。后人感其忠烈，将城北四里处改称保子头，并刻许彪孙像于刘整像旁，两相对照，颇有深意。

　　而在刘整降元之前，四川民众的抗元斗争已经在神臂城上进行了将近20年。南宋末期， 蒙古从陕西攻入四川，分道沿长江嘉陵江而下，计划浮流席卷江浙，“破蜀亡宋。”

　　在此危急关头，南宋理宗淳佑二年（1242年）六月，朝廷任命淮东提刑余玠为四川宣谕使。余玠刚一进川，就走访川中各界人士，听取他们对保川的意见。最后采纳了冉氏兄弟的建议，从北到南，沿江挑选20多处险要地方修筑山城战略防御体系。而神臂城，也即现在的老泸州，就是这个防御体系中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，它与钓鱼、云顶等堡垒一起，从川北到川南的四川盆地群山东麓和南麓构成了一道屏障，阻挡蒙古大军东犯长江中下游地区。

　　1243年，神臂城建成，宋朝政府将泸州从江阳迁至神臂城。其后34年间，蒙宋双方反复厮杀，这座城“五易其手”，直到1277年冬天，南宋小皇帝投降的第二年，元军才最后攻破了这座城。当时，守城的宋军相当顽强，但终因实力悬殊太大而亡。当时囚禁在燕京的宋丞相文天祥闻讯后，悲愤地写下了《泸州大将》诗篇《指南录后集》：西南失大将，带甲满天地；高人忧祸胎，感叹亦嘘唏！官修《元史》对神臂城记载达67次之多，超过因击毙蒙哥皇帝名扬中外的钓鱼城。 

　　1278年，元军平定四川，立即全部毁掉四川山城，把州县从当时修建的20多处山城中迁回原来的县城，以防南宋遗民凭险再起。神臂城自此逐渐荒芜。随后，元朝廷将泸州迁至茜草坝。明洪武初年，仍迁回江阳故址。

　　在神臂城还有一尊我国现存最大的玄武石刻，俗称盘龟。这尊玄武石刻是天然的整石雕凿而成的。龟高1.88米，周长20米。龟伏作爬行状，龟背隆凸。蛇盘龟腹背，蛇长21.5米，粗0.32米。龟首上仰与蛇首相对而戏，既显亲切眷恋之情，又呈镇地扛天之势。石刻造型独特，栩栩如生，实为一大奇观。据专家考证，这尊玄武石刻为南宋所造，距今也有700多年了。这尊玄武石刻的显著特点首先是大。省里有关文物专家察看后说，这是当今国内最大的田野玄武石刻。其二是风格独特。因石而形，因形而造意，因意而雕凿。圆雕、浮雕、线刻3种不同工艺巧妙结合在一起，互为衬托，神形兼备，是研究宋元时期的川南石刻不可替代的活教材。